大霹雳
曾经,一只鸟住在我身体,一朵花在我血中旅行。
我心寂静的时候,没有荒漠,也不用逃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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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父母希望的是扶持,我们需要的是陪伴》

       因为和大部分亲戚所处不在一个城市,所以过年期间,大体上免除了我被盘问之苦,只有打电话拜年时心里战战兢兢,无论什么话题,他们都能自然地过渡到婚恋问题上。


       今年年前,网络上充斥着“逼婚”话题,与往年不同的是,舆论导向偏向了年轻人,媒体争相报道“父母答应不逼婚,小伙同意回家过年”、“回家被告知安排相亲,当场气晕”的新闻,网络、报纸、广播......我们的父辈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年轻人背负的婚恋压力,我那从不上网的父亲,与朋友吃饭时也会说,现在的年轻人啊,最怕别人问他们结婚问题。


       过年,父亲几十年的好友一家请我们吃饭。他家父亲儿子都是搞音乐的,算是艺术家庭,我一直觉得他们相对开明,见面几乎不问我婚恋状况。他儿子有四十岁了,依然单身,去年过年一起吃饭,还领着女朋友,今年却没来,不知是分是合。叔叔和我们说,随他去吧,我们也不管。今年吃饭,觥筹交错间,叔叔举杯,对着我说:“XX,工作之余,自己的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啊,真的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是没想到一向开明的长辈突然和我说这个,二是很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,只能举杯,在脸上挤出尴尬的笑。他儿子立马在旁边答:“别问人家这个,年轻人最烦别人问这个!”叔叔佯装生气地抬杠:“你别烦,管我呢!”于是我继续举着杯子,挤出尴尬的笑。喝下去一口,颤巍巍的心情才稳当了一些,那一刻突然意识到,叔叔哪里是问我呢,他其实是说给他儿子听的吧?!即使之前洒脱地表示,儿子的事情他烦不了,也懒的管,可实际上,心里还是一直惦记。


       我爸一般也不问我,他对我说的最多的,就是叮嘱晚上早点睡,别老熬夜,第二天早饭想吃什么?午饭带什么?倒是隔着门,听到好多次我妈悄悄和他叨咕:“我说的话她不听,你和她谈谈啊?该找就得找,不然就耽误了。”可最后还是我妈一次次的来说这车轱辘话。过年没被亲戚盘问,倒是年快过完了,家里来个阿姨做客,见了面就问我工作在哪啊?工资怎样啊?边说边热情地拉着我的胳膊:多大啦?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酒啊?要快点找啊!XXX家的女儿就是,32了,长的也好,眼光高,硬生生给耽误了!那一刻我心生厌恶,简直无法掩饰,恶狠狠地甩开拉着我胳膊的手。


       父母和我年龄相差比较大,上了年龄,身体状况已然如一台老锈的机器,每年都得到医院“返工检修”一两次,每天最重要的事是三顿饭、三顿药,说句实话,我确实不大感受的到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情,所有我们看似文艺的情绪,于他们,都已被日常琐事掩埋。前几年,母亲胆结石做手术,手术第一天晚上最痛苦,难受的在床上滚来滚去,看着平时总是强势的母亲那么虚弱,心里很复杂,隐约听到她说着什么,凑近一听,原来是问父亲今晚的药有没有按时吃?当时我的眼泪就下来了,因为我能想到的,只是她渴了、疼了、难受了,完全不会想到那个时候,她还惦记着父亲会不会忘记了吃药。这就像共患难、相互扶持一辈子的强大惯性。


       父母一辈,经历了太多,动荡的时代、自然灾害、十年特殊时期......不可否认真爱的存在,但那个年代的婚姻有些很荒谬,有些很现实,有些很忘情。据说有的人因为拿到了一样的脸盆,就结合过一辈子;有的要找个根正苗红成分好的,便顾不得性情是否合得来;有的因为对方救了自己的命,便干脆过到一起。在大环境下,相互扶持比相爱显得更加实用,尤其随着时光老去,健壮的身体逐渐枯朽,生活中的麻烦琐事不断,便越发觉得,有个人能一起相互扶持是多么重要!用年轻力壮时候几十年存留下的资本,换老的不能动时那十几年有钱看病有人照顾,是他们用尽一生得到的最实际的人生经验。这就是他们不断唠叨我们的原因,总怕意外突发的状况,所以过的小心谨慎,平时必须过的节俭,因为要保本养老,不光要存钱,还要存“人”,子女双全,儿孙绕膝,用他们的活力冲淡自己的衰老,用几十年对他们的养育,换十几年他们对自己的照顾。“爱情”这个词太过理想化,于是显得很陌生,他们熟悉的,是每天的家长里短、锅碗瓢盆,是生病时看得起病,有人送一口家里的热菜热汤,是有困难时彼此能够用力撑住对方。他们来不及浪漫,就错过了最浪漫的年华,他们来不及谈爱情,就已一头扎进琐碎的生活中。


       过年期间播出了一则某婚恋网站的广告,引的网友纷纷吐槽。广告中的外婆,一直问自己的孙女结婚了吗?直到病重躺在床上,还虚弱地念叨:“结婚了吗?”孙女默默想到,自己不能再挑了,于是去婚恋网站注册,找到如意郎君,带到外婆面前。其实这个桥段一点也不陌生,电视里总有,亲人即将离世,心愿就是看到小辈成家,为了满足长辈的心愿,小辈不惜找人假结婚。那些年,大家觉得这是孝顺,而现在,大家纷纷抵制此广告的播出,觉得这是道德绑架!


       日新月异,观念一再倒塌,一再重建,一再刷新。年轻一辈,已越来越重视自己的需求,我们生活在物质丰富、相对平安的年代,时代给了我们生存更多的可能性,不需要总是疲于奔命,忙碌之余,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关注内心。“爱情”的概念慢慢充实起来:情投意合、相互理解、相处快乐......换句话说,我们需要的,是在忙乱的生活里相互陪伴、相互供给情趣的人,周末休息一同外出踏青,下班后相邀看场电影,烦了闷了有人能制作一些小惊喜......还未跌入茶米油盐里,还未被生活的困境拖住,就有的是时间浪漫,有的是时间保持内心的年轻。自我意识的觉醒,使成家立业不再是人生最重大的命题,了解自己、尊重自己、努力成全更好的自己才是,我们需要的,就是一个能陪伴彼此,完成这个过程的人。愚孝会让人同意泯灭真我的部分,因愚孝盲目结婚的人也不一定会有理想的结局,那为何不赌一把,等一个彼此成全的人呢?


       很多人离开家乡,远走北上广,过年却因为逼婚问题不敢回家。其实离家遥远,是为了有一天能以更完满的状态回家,无论爱情还是事业,年轻人都在探索自己的真实需求。


       虽然长辈们的种种担心依然存在,现实的问题依然未解决。比如有人辞职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,准备哪一天钱用完了,再出去找工作,可也会担心,即便自己能力不差,到那时,自己没结婚,更没生小孩,公司会不会因为顾虑婚假产假而不要她呢?对此我们不得而知。


       长辈对待生活那种谨慎、存留财力和人力的方法当然是最安稳保险的。也许未来,当疾病、困苦或平淡的日常袭来,我们也会慢慢期盼有人相互扶持,就如父母当年的模样与心念,那时会发现,我们发觉的太晚,晚年确实过的艰难。可年轻时的岁月,我们也感受到了父母一辈难以感受到的自由和快乐,我们与真实的自己握手相识,与喜欢的人并肩度过最美妙的时光,这样算来也并不亏啊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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