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霹雳
曾经,一只鸟住在我身体,一朵花在我血中旅行。
我心寂静的时候,没有荒漠,也不用逃脱。
【豆瓣:http://www.douban.com/people/sayblack/】
【微博:@大霹雳z】
 

《小霸王》

        小霸王是女生,两个女生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二年级升三年级,除了一起同升的同学,班里多了两名女生,魏娟和童慧雪。虽然只是多了两个陌生的同学,班里的气氛却突然拘谨了很多,听说她们俩都是留级生。有人说她们留级一年,有人说她们已经是留级第二年,反正不管留了几年,年岁自然比我们大些,也因此班里的格局发生了变化。

 

       魏娟和童慧雪并不像传说中的小混混那样打架惹事,只是莫名的有了类似小霸王的地位。因为留级的缘故,她们总是比我们先取得经验。三年级的学生不同一二年级免出操,升学第一天,便要开始跟着全校,在两节课的间隙做广播体操,体育老师自然还未来得及教,大家面面相觑,只有魏娟和童慧雪动作标准,节拍准确,我们像傻子一样站在那看,有几个同学看着想跟着做,伸展运动、跳跃运动……笨拙的动作立马自己都觉察到,不好意思的站在原地不动了。做完操回到教室,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看她们,她们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被观摩的姿态,坐在位子上腰板挺的笔直。魏娟坐在我的斜后方,我也忍不住侧目这个有“留级生”传说的女生,“好厉害啊竟然每节操都会做”,她扭头看我,朝我笑笑,挥挥水红色的衣袖,“时间长了你们也都会做了。”上课回答问题。老师说上句,她们立马能接出下句,与老师互动很多,更别说积极举手了,她们回答的总是对的,她们坐在座位上腰板总是笔直的,她们读书的声音总是洪量的,连同读到那些我们不认识的生字时,只能在低沉下去的声音里听到她们自信响亮的朗读声。她们周身散发着不可比拟的气团,全班几十号人似乎都矮了一截,我竟然开始不敢举手回答问题,即便知道答案,也会怀疑这个答案也许是错的,有时老师点名回答问题,我站起来,也不把心里的答案说出来,待到老师让我坐下,叫魏娟或童慧雪其中一人起来回答,竟然和自己想的一样,但她们回答的那么自信,毫不犹豫。没多久大家已然感觉出了气场的不同,对魏娟和童慧雪多出了很多敬畏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短短一个学期,魏娟和童慧雪在班里有了非常特殊的地位。那时候我依然延续一二年级的职位,做着班长,留级生自然没有什么职位,却真正有“无冕之王”的礼遇。性格使然,我从小就是个老好人,不愿对着同学横眉冷对,龇牙咧嘴,自习课老师让班长看着班里纪律,有人说话,我都是走到座位旁边冲他说一句:“不要说话了!”从不会拿着根教棍在讲台上使劲一敲,粉笔灰乱飞,唾沫星四溅地喊一句:“不许说话!谁再说话我告老师!”所以往往一节自习课我不停地在班里转悠,前半段课还好,比较安静,后半段便原来越吵,更有甚者下座位乱窜,我满头大汗却也无计可施,看着太过分了,魏娟会喊一声:“不许说话了!下座位的全部回座位!”刹时,班里安静下来,下座位乱窜的同学也灰溜溜回到自己座位上。我长舒一口气,感谢她为我解围,却也因为她帮我解围感到十分尴尬。

 

       魏娟家里条件并不好,爸妈都是典型的农民,靠种地为生,她总是骑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,穿着一件水红色布外套,以至于在我的记忆里竟然没有她穿其他衣服时的形象,头发总是随便一扎,显的有些蓬乱。童慧雪的家里条件便好多了,她很喜欢明黄色,短裤、上衣、裙子、头花,总有不同的搭配,骑着辆灵巧的女士单车,两条小羊角辫总是梳的溜光水滑。然而童慧雪似乎总是依附着魏娟,魏娟总是发号施令、做决定的那个,像女王,童慧雪总是跟着执行的那个,像大臣。比如体育课上,老师让课代表带着大家跑圈,并未说什么其他要求便走了,体育课代表用询问的眼神看看魏娟,魏娟便站出队伍向大家发令:“围着这小圈跑三圈,回来在这集合。”她自己便站在原地,让童慧雪带着大家跑,我先跑回到原地,她手撑膝盖,左右扭转对我说:“跑回来要像这样运动运动。”我当时的感觉和被老师突然关注的感觉一样,有一丝的荣幸在心里泛起,立马有样学样。

 

       就是这样的特殊的地位,让她们引起了一场风波。

 

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班主任的课,老师批改作业,魏娟没有完成,上课又和邻座说话,老师一生气,让她在外面罚站,魏娟脸色很不好。接下来一节自习课,老师和往常一样不来教室,魏娟问:“今天还有谁没有做完作业?!”严肃的口气吓了我们一跳,喧闹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,有几个同学默默举起了手,魏娟道:“到外面,站着去!”几个人不敢违抗,默默站了出去。“刚才有谁上课说话?自己到外面站着去!”沉默片刻,没人动,魏娟指着一名女生说:“你,刚我看到你和同桌说话了,出去站着!”女生磨磨蹭蹭,还是出去站着了,慢慢的呼啦啦出去了大半个班,有人不服气,指着我说:“她也说话了!”魏娟严肃的对着我:“出去站着!”心里惊恐,便准备出去站着,坐前面的女生拉着我说:“别去。”(我现在想想她真是个有个性有见地的女生!),可我不愿意和别人不一样,搞特殊,于是也出去了。围墙下站了长长一排。魏娟道:“你们自己捡根木棍,跪下打自己的手!”这要求可比罚站新奇多了,也陌生多了!大家似乎都被吓着了。童慧雪和魏娟站在一起,看没人动,童慧雪捡起一根生火的柴禾,递给其中一名男生,“跪下打自己的手!”男生看着咄咄逼人的两名女生,竟然接过那截柴禾,缓缓跪下,并且真的很认真地打起自己的手心。童慧雪看着其他人:“你们也一样,快跪!”一会儿便跪倒了一片,大家纷纷拿着就地捡来的木棍,认真的抽打着自己的手心。不知是给自己的认真吓着了,还是给这悲壮的氛围感染了,有人哭了起来,呜咽声渐渐连成一片,男生女生都掉起了眼泪。魏娟和童慧雪站在中间巡视,我不愿意跪,但也自己打了自己的手心,眼泪也确实在眼眶里打转,那一瞬间觉得,这都是自己应得的。领班老师布置完作业出来看到我们,说:“你们在干吗?!”魏娟不理她,童慧雪似乎往后退了几步。老师道:“都起来,回班里去!”说着快步往办公室走。有的同学被老师这一喊似乎清醒了些,起来回班了,可大部分人依然跪着。一会儿,看到我们班主任肥胖的身影,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走来。“你们在这干吗?!通通回教室去!”班主任满脸通红,尖细的嗓音都有些变调。大家这才纷纷起身,马虎地拍拍自己裤子上的土,抽搭着鼻子回教室了。待大家坐定,班主任的脸色还没有变过来,扯着尖细的嗓音:“谁让你们这样做的,啊?人家让你们跪你们就跪啊!”然后扭头看着我:“你也跟着他们?”我低着头,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老师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吧?!我当时怎么就没听前面那女生的话呢?侧头看看魏娟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班主任沉默片刻,竟然没有继续发作:“今天的事,回去不要和爸妈说了,以后,再也不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。”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老师说不要和爸妈说,应该就是不把这事当回事了吧?

 

   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师这句“不要和爸妈说”,似乎真的没有人和爸妈说。睡一觉醒来,我还觉得那是一场梦,没有存在过。到了班里看到魏娟和童慧雪,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,她们,也是会做错事情的啊!

 

       转眼又升一级,魏娟和童慧雪学习上似乎越来越吃力,她们再也不是什么都比我们提前知道的先知,我们都学会了做广播体操,并不屑于把它做好。她们上课回答问题也不再积极,不知道的回答也越来越多,童慧雪的小辫依然扎的溜光水滑,可一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就神色木讷。魏娟坐在座位上的身板也越来越不直挺,经常趴在桌上睡大觉,她也没有再在自习课上帮忙维持过纪律,她们的权威悄无声息的在同学们心里瓦解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后来分了一次班,魏娟和童慧雪分在了不同的班,她们在学校里见着也不互相打招呼,就像陌生人一样。

 

评论(8)
热度(10)
© 大霹雳/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