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霹雳
曾经,一只鸟住在我身体,一朵花在我血中旅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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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《肥肉》的肥肉》



(家里吃红烧肉的次数并不算多)


       可能会让人想起阿凡提的智慧小故事《肉汤的肉汤》。阿凡提煮了一锅肉汤,朋友来访,招呼客人。第二天朋友带了朋友来,阿凡提便在锅中加水,又煮了一锅汤来招呼客人,第三天朋友的朋友又带了朋友来蹭饭,于是阿凡提再加满一锅水,此时的肉汤自然已经淡的没味了,客人纷纷抱怨:“这是什么啊?”阿凡提答:“这是肉汤的肉汤的肉汤啊!”

 

       阿凡提熬的应该是羊肉汤,《肥肉》中的肥肉,基本为猪肉,也就是生活里说的大肉。我小时候一直对这名字心存疑虑,为什么叫“大肉”呢?这肉“大”在哪呢?

 

       每篇看下来,对待肥肉的记忆基本停留在三年自然灾害以及文*革时期,我虽生在85后,但因为父母年纪大,对特殊时期也有所耳闻。像我爸常说的,他们的三高都是当年饿时饿的要死,有点吃的时候又死撑撑出来的。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是不抗饿的时候,每天又要在农场干大量体力活,别说肥肉,只能逮到什么吃什么。有次几个人逮到一只猫,扒了皮,收拾干净下了锅,几人使坏,告诉一位不吃猫肉的叔叔,今天煮的是兔子。那叔叔信以为真,闻着味香,吃着更香!吃完咂咂嘴,剔着牙:“今天这什么兔子啊!哎呀,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兔子肉!”几人哈哈大笑,告之真相,那位叔叔不好意思起来,大家又故意逗他:“怎么样?猫肉好吃吗?”叔叔暗暗点头,声音低了八度:“好吃,是挺好吃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我出生时物资当然已经不紧张了,关于肥肉却有点特别的回忆。和我家一墙之隔的邻居,男的是我爸的学生,叫和平,与老婆秋香一起靠卖猪肉为生,他儿子和我同班,有时候来我家玩,直接由他爸爸抱着过院墙,我爸站在灶头上再抱着接过来。每天早晨天未亮,凄厉的猪叫便越过院墙传来,就是这几声猪叫,让我对未见过的杀猪场景浮想联翩。似乎能从叫声的韵律中判断出,个头不大、有些黝黑壮硕的秋香阿姨把猪撵到了墙角,猪来回打着转无处可逃,瘦高的和平叔叔围在另一个角度,瞅准时机,一个箭步,臂膀用力钳制住头部,手起刀落,一刀毙命!一阵激烈的猪哼叫后,小院又恢复了平静,鲜血渗进土地中,染的周围一片深暗殷红。

 

       待我脑中这番血腥场景翻篇,像祖国的花骨朵,迎着朝阳上学校的时候,已经忘记了那几声猪叫。中午放学出校门,秋香阿姨的三轮车摊子已经在对面支了起来,面板上的肉像几座小山丘拱着峰,一块油渍渍、发黄的纱布盖在上头,秋香阿姨时不时胳膊来回荡两下赶赶苍蝇。我爸有时候顺路去买肉:“剁块后座(屁股)上的。”秋香阿姨掀开纱布,捡起一大块,“啪”地扔在边上,板车嗡嗡晃两下,阿姨手持刀斧向那座小山峰剁去,我睁大眼睛倒吸口气:“原来真的应该叫‘大’肉啊!”厚墩墩的肉,连皮带肥白花花的两指宽,有时能看到上面残留的蓝戳,那些精瘦的红色,都被这一抹白花花夺去了光芒,利索的秤上一称,拎着回家。一个“大”字,简直就是那片白花花脂肪的魂魄!

 

       但对“吃肥肉”这件事,我和其他小女孩一样,被当年流行的“苗条”一词所洗脑,吃的心不甘情不愿。我爸的惯用伎俩是,不停向我灌输:吃肥肉好,吃肥肉皮肤好,能变的漂亮!眼睛立马放光,一口放进嘴里,顺着嗓子眼吞下,便问:“变漂亮了吗?”我爸哈哈大笑:“哪有这么快!”沉默着扒几口饭:“那现在呢?”到现在他还拿这事笑我。


(带肥的肉更多的是用来腌制咸肉)

 

       几年之后,科技进步,宰猪技术当然也得有改善,据说不用人工了,直接用电打,把猪电晕,宰起来容易多了。于是脑内小剧场也跟着改进:个头不大、有些黝黑壮硕的秋香阿姨把猪撵到了墙角,猪来回打着转无处可逃,秋香阿姨或和平叔叔手持电棍,瞅准机会伸向猪头,只听得过电的“啪啪”响,一只浑身是膘的肥猪轰然倒下,夫妻二人齐力收拾,先烧锅水,烫猪毛。

 

       当然以上都是我的臆想,从未亲眼证实过宰猪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,只知道,靠卖猪肉,二人赚了不少钱,因为收拾的干净,不克扣分量,老主顾又多,农场人家都愿意在他家买。也许想着扩充生意,后来,和平叔叔和秋香阿姨每个星期会有两三天去城里的市场卖猪肉,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劳累,还是因为喝酒所致,前几年和平叔叔出了车祸,离开人世。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恍惚,我好像还能闻到他们身上腻腻的味道,秋香阿姨有力的双手依旧罩着一层似乎总也洗不掉的油。而肥肉对我这位小伙伴来说,又有怎样的意味呢?

 

       在新疆,肥肉除了大肉,还有开头所说的羊肉,烤羊肉串时一定得夹杂点肥的,被火一烤,滴进炉子,滋滋作响,火“噌”地冒上来,烤出来的肉特别焦香,那块肥的也不觉腻。但羊油确实可怕,眼见着一个个身材妙妙的少数民族姑娘,生过孩子后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,走起路来鸭子似的艰难摇摆。这两年,我在新疆的表姐表哥、小伙伴也难逃此运,除了结婚生孩子,发来的照片、听到的消息都是谁谁又胖了,且胖的厉害!

 

       昨天晚上做了个梦,梦到我以现在的年龄回到新疆,奇怪的是小伙伴们却个个是年少时的模样,清瘦斯文的依然清瘦,壮硕力强的依然壮硕,身姿曼妙的依然曼妙。他们通通脱下了那层脂肪,轻装上阵。我在梦里分明心中欣喜,醒来赶紧爬起来写下此篇。

 

       有人觉得《肥肉》只是徒有其表,除了装帧独特,其中的文章并没有很大的可读性,但只为它的概念,我便极爱。犹记得其中写道,因为怕分配不均,吃肥肉时只能关了灯,让大家摸黑抢,这样谁也不知道谁多吃谁少吃,避免引发矛盾,如此荒诞又现实的一幕,怕是不会再感受到。在TEDxNanjing听过一次朱赢椿老师的讲座,我想一个安于日常并能以此寻乐的人,才能在一块《肥肉》上花费5年的时间吧?《肥肉》的肥肉是一次集体追忆,咂么着时代由肥变瘦的味道,在从自己“好”肥肉到因身体“怕”肥肉的过程中,感受最真切的时光飞逝。

 

       年轻时,时光于我们就像一块肥肉,大口吞食,无从体会对各方面的透支;年老时,大腹便便,身体渐胖,时光却成了榨干油脂的瘦肉,想贪图一丝肥腻,却再也不能。是在能享受时尽情享受,老来受罪;还是克制保守,以求老时少受些罪?也许在对待一块肥肉的态度中,便可看出些端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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